昨天遇到一起诈骗案

真是遗憾的事情,居然我的 blog 上将会有这么一篇 post。我按时间顺序来记述事情的经过,方括号里的是我为了便于大家理解的注释。希望看完的朋友们有所警觉。不得不感慨,现在大陆的骗术越来越高明了。

昨天,西元 2013 年 11 月 27 日,下午 1 点半左右,我坐在办公室,准备修改文章的,办公室的电话响了,我拿起电话,那边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[现在证明这个女性是骗子之一,记为骗子 A] ,下面是大致的对话内容:

骗子 A:您是孙祥吧?我是 XX 邮局工作人员,您有一个汇款单三次投递都没有送达,你看怎么处理?
我:我最近没办过汇款单,你是不是弄错了?
骗子 A:单子上是您的名字,留的电话就是您的号码,应该没错。[我办公室的电话是 10 月中旬才接通的,这帮人很有可能是浏览过我的主页。妈的,看来主页上只能留邮箱了]

此处省略一些无关的对话。

骗子 A:这个汇款是来自您在“北京市顺义区宏城邮政储蓄银行”办理的 2 万元小额贷款,汇到您的工行账户 6222 0381 0466 1095 861,申办日期是 2013 年 10 月 25 日。[我当时有点懵了,我 2007 年之后就没去过北京,怎么可能办理贷款呢]
我:肯定不是我的,至少可以说不是我亲自去办理的,是不是有可能有人以我的名义办理的?
骗子 A:这个有可能,那么我建议您尽快报警。……(此处省略一些话)……您需要我启动报警机制 [具体名词忘了,大概就是帮我转接到报警电话。这很可能是一个破绽,因为邮政和警察是两个部门,大陆的电话系统应该没有这么高级;还有一点,报警一般是向报案人所在地的公安机关报案,我在武汉,向北京公安局报案是违反常理的] 么?
我:好的。[我的一个失误,当时应该自己打电话报警,而不是由她转接]
骗子 A:您待会报警的时候,一定记得说需要报案证明单,银行收到报案证明单、并证明与您无关之后,您就不用担心这 2 万元的贷款的事了。

结束跟骗子 A 的对话,电话就直接转接到“所谓的顺义区公安局”。一个男性接听的电话 [当时也是骗子,记为骗子 B],口音为南方口音。以下是跟骗子 B 的对话,很长,大家耐住性子看看吧。

骗子 B:我是顺义区公安局,刑侦大队副队长宋勇国 [名字估计是假的。现在想想,好大一个破绽,一个报警电话怎么会让一个副大队长来接听],您有什么事情要反映?
我:(我把刚才遇到的事重复了一遍)
骗子 B:我们将接受您的报案,并会着手处理。下面会让您做下记录,在这之前,为了让您放心,我们这里是“顺义区公安局”,我们先进行一个验证。您知道 114 是做什么用的吧?
我:用来查询电话的
骗子 B:那好,您座机不要挂断,用您的手机拨打 010114,查询顺义区公安局的电话。

我照办,拨通 010114 的电话,对方告诉我号码上 6944 0212 [这个号码没有问题,的确是顺义区公安局的电话]。

骗子 B:那好,我现在拨打您的手机。
我的手机铃声响起。
骗子 B:您看上面的号码是 6944 0212 么?
我:是。[重大破绽,没有哪个公安局会搞这个自我验证;所以,有类似的情况,大家用自己的手机去打这个电话,而不是让他打过来;虽然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的确是 6944 0212,但他打过来的电话是用自己架设的基站播出的,就是假的。我当时就有些疑问,但之前从来没有打过 报警电话,不知道真实的流程是否如此,所以将信将疑]

下面骗子 B 就问了我事情的具体经过,我就把遭遇的说了一遍,他在那边记录。我这时候没有觉得有太多的问题,并且还问骗子 B,如果有人盗用我的证件在别的银行也办理了贷款或者其他什么的,怎么办?[我当时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种烂事] 骗子 B 说,可以帮我向总台进行查询,需要我提供身份证号,我告诉他了 [这个我做的有点毛躁;真有什么事,大家以后最后直接去公安局处理,电话中索取身份证号的直接无视]。他就打电话过去查询了,我和他的电话一直没有挂断。查询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的,什么“我是 XXX,呼叫总台”、“总台收到没有,请回复”云云。结果,我在电话中听到了一个把我差点吓尿了的事——我涉嫌一起金融诈骗案,涉案金额重大,如果属实,至少判三年。[破绽;如果我真是涉案人员,会让我听到这段对话么?]

骗子 B:(语气有点强硬了) 你刚才说你没来过北京,这是怎么回事?
我一番解释,说了我从 2007 年之后的具体行程,我没有到过北京,等等。
骗子 B:那您要配合我们作进一步的调查。[我承认,我当时有点被唬住了]

骗子 B 说,从总台那边的材料来看,对你很不利。你认不认识一个叫“李强”的人?
我:肯定不认识。
我当时为了保险起见,特意翻了下我的通讯录,的确没有。

下面骗子 B 问了我一些具体情况,比如有几个账户(这里他还伪装了下,说账号、密码是您的私人信息,我们不管),每个账号大概有多少钱,相差几百、几千都没事,不能相差好几万 [这是为了下一步骗钱做准备]。我当时被唬住了,大概说了下。[这里要提一下,这件事中 DBS 帮了我,下文解释我为什么这么说]

骗子 B 继续勾引我上钩,

骗子 B:您的账户将会被冻结,因为可能有赃款进入您的账户。因为这是保密案件,您在下面三天之类必须得保密,否则我们将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XXX 条泄密罪起诉您。
我:我下面有重要工作要做,要代表单位去美国开会,必须要用到银行账户。在没有证实我有罪的情况下,我反对冻结我的账户。
骗子 B:这个您必须要向负责您这个案件的主任 [骗子 C] 提出申请,申请两项事物,一是资金比对,另一个是加密监管。您待会就拨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金融调查科的电话 010 5659 2130,拨通之后按 3。待会跟主任讲的时候要注意语气和方式,现在他全权负责这个案件,只有他能帮您。
我:好的。
骗子 B:您知道待会怎么说么?我教您好了。

省略他教我说的话。

骗子 B:怕您说的不是很清楚 [废话,跟我说要判我三年,我能镇定的了么?],我帮您说下。[他妈的,我当时真蛮感动的]
……骗子 B 与下文要出场的骗子 C 进行对话,我能听到一些,估计就是做给我看的……

骗子 B 让我尽快跟主任联系。我于是拨通了主任、也就是骗子 C 的电话,骗子 C 的名字是孙谦,也应该是假的。骗子 C 还一副官腔,说话挺横的。我下面只陈述最主要的部分。

骗子 C:不是你打电话给我,你的账户就不会被冻结的。
我只能再解释一番,希望他体谅。 [我当时真有点进退失据了]
骗子 C:我们可以暂时不冻结你的账户,但你的新加坡发展银行的钱需要转到国内的银行,便于我们监管。
我:我不知道 DBS 的钱能否直接转到大陆的银行 。[DBS,我爱死你了,就是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转账,骗子只能等我一天时间,让我找到了破绽。本来还想着把 DBS 的借记卡注销的,现在看来,我应该会一直留着了]
骗子 C:那行。你待会联系一下 DBS,看看武汉是否有营业网店,是否可以转账到国内。明天上午 11 点联系你。
我:可以。

挂了电话,我立即联系 DBS,DBS 告诉我可以,ibank 上可以直接操作。

昨天晚上我一时忐忑、一时镇定。镇定的是,我有充足的的理由证明我自从 2007 年之后再也没有到过北京,2013 年 8 月 29 日之前可以借助我的出入境记录,之后的学院的监控、地铁的监控、我校园卡的消费记录、我公交卡的消费记录等等。忐忑的是,不会被做成一笔冤假错案吧。无论如何,我昨晚是有些上勾了。下面是我昨晚的日记片段:

我觉得我这几天都睡不好觉了。
哎,真是莫名其妙的事情。
一切都被打乱了,都要疯了。

真有点想回坡县啦,未曾想到回到大陆居然会收到这么一份礼物。

啥事都不想干,心里不舒服还不能对人说,去他妈的保密条款。
基本上我能完全证明我 2007 年 8 月之后再也没有到过北京,但愿没什么意外吧。

当听到宋队跟总局的电话的时候,我真有点懵了,完全不敢相信居然我会被牵扯到这么一桩案件中。哎,宋队给人的感觉还不错,应该值得信任,如果顺利解决,去北京的时候一定去看看他。那个孙谦主任似乎有点点蛮横,都不知道谁赋予他们的权利,可以随口就想逮捕我。让人寒心。

今天上午,我坐在办公室,等着所谓的主任,即骗子 C,给我打电话。到了 11 点 10 分还没有电话。[骗子们,以后准时点!] 我有点坐不住了,给骗子 C 打电话,但是每次都是响几声就断了,我觉得很意外。我寻摸着要不给所谓的宋队、即骗子 B 打个电话。电话拨通,我说找宋勇国队长。

顺义区公安局:我们这没有这人。
我:他是刑侦大队副队长。
顺义区公安局:我们这确实没这人。
我:我昨天就是跟他报的警啊。
顺义区公安局:你肯定是遇到诈骗了,是不是 2 万块小额贷款啊?
我:对。
顺义区公安局:是不是跟南方口音的人啊?
我:是。
顺义区公安局:我们这每天十几起这种报案。您没汇钱吧?
我:没有。
顺义区公安局:那就好。
我:我都没法知道该相信谁了,谁是真的公安局了。
顺义区公安局:您可以拨打 114 进行查询。
我:我昨天拨打查了,是你们这个号。
顺义区公安局:那不就行了么。
我:但昨天宋给我打电话显示的也是这个号码啊。[我瞬间反应过来了,都是骗子 B 给我打的电话,我从没有打过 6944 0212 这个通过 114 查询得到的顺义区公安局的电话;骗子 B 是通过假的基站给我打的,所以显示的号码可以由他控制]
顺义区公安局:肯定是用假的基站给您打的。
我还是不放心。
我:那个什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金融调查科是怎么回事?
顺义区公安局:那个电话您是哪来的?
我:宋给我的啊。
顺义区公安局:那不就对了,您打 114 去查下不就知道真假了。

我立即拨打 010114,接线员说登记的电话只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、第二分院、举报……(就是没有所谓的金融调查科)。我还不放心,把 010 5659 2130 报给接线员,让她查下这个号码是否登记过。接线员说没有。这下基本认定我是遇到骗子了。但骗子知道了我的身份证号和家庭住址,我很不放心,又打给顺义区公安局,

我:他们知道我的身份证号和住址:
顺义区公安局:那没有问题,您要是觉得不放心,就去您当地的公安局报个案,让他们查下,我们这边也查下 010 5659 2130 这个电话。
我:他们都没问我账户什么的,怎么骗钱?
顺义区公安局:他们下一步就会说,因为监管的需要,要求您把您的钱转到某个账户,破案之后退换给您。[估计骗子嫌我大陆银行的钱少,想吃我在 DBS 的钱,但又对境外银行不熟,不得不等我一天、让我去查 DBS 是否支持转账——这也就是我说为什么爱死 DBS 的原因了]

我转头打给武汉 110,把我的经过说了一遍。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,但我还是隐隐觉得有点悬,悬在哪呢——到底谁是真的!妈的,knowledge model 和 interactive epistemology 搞多了,除非是 common knowledge,我对谁都不信任了。

就在这时,今天 11:40 左右,骗子 C 来电话了,嘿嘿,就是我刚才打不通的那个号码,010 5659 2130。

骗子 C:我是孙谦主任。
我:你有什么事么?我已经告诉 110 了。
骗子 C 说了句很恶毒的话,太让我恶心了:你告诉他们什么了,告诉他们我把你女人睡了。

去你妈的骗子!

总结

我昨天从 1 点半打电话打到下午 6 点,差点上当了,如果不是 DBS,说不定昨天就让我转账了。提醒大家以下几点:

  1. 报案需要自己打电话,不要由他人转接。
  2. 由于虚假基站的存在,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并不可信。
  3. 114 和 110 才是可行的,其余电话都不可信。
  4. 没事大家把钱都存海外吧。

补充:根据朋友所述,可能的骗术还有“电话欠费”,“邮局包裹”,“法院传票”,“交房租”,“装熟人借钱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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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[…] 今年年中,我一个朋友结束他在新加坡五年留学生涯,回国任教。结果差点被诈骗到说他信用卡欠费,幸好后来及时拆穿,事情的经过可以看这篇他的自述。当时我以一个屁民的身份告诉他,信用卡欠费算什么,你还没遇到房东去北京旅游、邮寄违禁物品、电话欠费、法院传票、不告诉你他叫什么的老朋友、儿子嫖妓被抓、亲戚被车撞到住院,更不用说各种节目中奖了。 [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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